说罢，他便提了院里自己的，一个翻而上，细羊鞭烈烈一，只听嘶鸣一声，都闪着艳光的骏扬蹄直接跃过了小院低矮的土墙，飞驰而去。大宛献的汗血宝每踏一步都如闪电之势，京郊到城中这不短的距离，生生被缩至仅一炷香的时间。

李玄慈也未回便纵离去，只是将怀中银袋掷了去，撒了一地的银，权当是惊扰众人的一补偿。于是方才如油锅一样四溅开来的人群，又如劈不开的迅速合拢来，大难不死的卖油郎只来得及呆了一瞬。

此前三皇纵的斥文新鲜得连墨迹都没，这般行事属实是给人递刀，可如今李玄慈哪里会分半心神给那群腌臜，被得甚急的北风从他脸上刮刀一样剃过，李玄慈却半分未察。

由于起势太急，绳瞬时就勒见了血，他却连角也没抬，只狠狠制住箭在弦上的烈，往另一边扭转，最后才叫铁蹄有惊无险地偏了一寸，将将过那人的油。

十六为他织了张网，拢住了心底所有的恶念，可是此刻，那些灼到足以将骨化的恶念，再次如稠的岩浆翻涌。烦躁锐化成了杀意敷在他的骨上，叫人指节都发麻。

听他驱使的神驹似乎也知到这烈的情绪，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铁蹄扬起，在白日里闪过一微不可见的冷光。

他什么都不用，只需要放任自己的蹄就这样踏下去，那要杀人的焦躁就能被平息，他的腕骨都有些发，久违的恶意笼之后变得肆无忌惮，像血的藤蔓一样驱使着他去祛除掉任何阻碍，一刻也不能等，连无辜之人脸上的惊恐，都成了叫他内里烧得更厉害的东风。

…失措，然而这神情一闪而过，接着，李玄慈便又是那副如寒刃一样的颜，低着声吩咐：“叫暗卫全去找人，立刻。”

就立飞扑了上去，拾起地上最大的一锭银，方才还是恶煞鬼的李玄慈，如今在他嘴里已成了活财神。只有那小孩，还愣愣地看着那快离去的方向，神仍是那懵懂的模样。

他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长久以来埋在他里那座火山，在十六边时，似乎短暂地平静了下来。

就要践踏上那颗活生生的、温的活人颅。可就在落下的最后一瞬，李玄慈莫名瞧见了方才撞到了卖油郎的那个小孩的睛。圆嘟嘟的、黑一样，似乎还不太懂得世间的厉害，瞧着这惊魂一幕，竟不懂得害怕，只是有些怯怯地、怔愣地看着这里。

世间所有还保留着赤本心的睛，大抵都有些相似，叫他想起一个人来，那双睛像个掌一样刮得李玄慈清醒过来，他行扼住了缰绳。

他脚下不稳，一下横在了路中，那些钻他骨髓的杀意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来了，李玄慈只觉得太隐隐发，整个人绷成一把离弦的箭。

他只能再次加快了扬鞭的节奏，否则，下一刻这鞭怕就要落到任何挡住他前路的活人上了。偏偏有个卖油郎，怕散开的人群挤翻了他的油，左躲右闪，最后还是和个小孩撞到一起，泼了些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