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怎地有耳熟？藏在圆边笠下的剑眉一蹙，越发凝神谛听楼下的嚷语。

当聂飒从震慑中惊起，那位丑姑娘正背着他的视线往外走，而他，再不愿片刻等待，丢下碎银便大步跟了上去。

“淮北罗家绯衣女，无妄卷人是非局，谁知罗女命带煞，绝天霸业难再续…”

基于练家的直觉，聂飒想也不想，旋闪过后一个擒抓，是荆寒笙；但就在这刹那，罗绯衣纤的躯已被卷夜中，再见不着影了。再…见不着影了…

坐在二楼最里桌的男，罩着一玄黑衣袍，仆仆风尘使他落拓的背影更显萧索。他斟酒慢饮，沉静地听着说书，将上的圆边笠压低了些。

“晤…”那姑娘微微沉，才低声轻轻答：“是个世外桃源。”

日，缓缓从东方爬上了天，对聂飒来说，十多年来的黑夜，却再也没有见到光的可能！

突然有个童稚的声音打断聂飒的沉思，顾长的形便凝在暗窥望，一个

三年前，他不曾想过放了她；三年后，当他除了“寻她”一念再无其他时，就更加不会放了她！她的脸…

神魂一轰，扣在荆寒笙腕间的手指悄悄松落，聂飒所有的官知觉全和她一起跌落黑暗；他失神地望着吞没她的河，就这么凝立着…什么，都是空。

这时却有人对着他的后心发招。

楼下一阵喧哗，众人为购买丑姑娘的字画努努不休；但二楼的聂飒却彻底沉静了下来，抡起酒杯的动作在半空打住。会是她么？会是罗绯衣么？她…还活着？

当聂飒跟着她回到住，终于瞧见她的正面时，不禁诧讶…原本罗绯衣虽然额间留有粉浅疤，但容貌绝丽尘，现在却有半边脸罩上了靛青，活像是烙了个胎记似的。

“我不抢你那幅，但这墨竹帖可要归我。”

仇的野心、要她的野心，到来，全是一场空！

至于那位说书人，在大家重将注意力转之后，又开始边打响板边说轶事。

长相思…

“江湖故事传言多，今为大家详细说，若能博君一笑集，请将银两放在桌。”说书人喝了，左手敲着响板；就在酒楼里叨说江湖轶事。“大鹏掩日绝天门，名动一时天下闻，枭鹰互斗两相害，燕走鸥亡各自奔…”

一路上，聂飒远远望着她纤袅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偶尔还会停下脚步拣选路旁贩售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过了多久，聂飒突然仰首狂笑了起来，笑得既放肆又清厉，回在山林间成了惊心动魄的悲壮。

三年后…

如果，这就是宿命，那么老天确实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让他以为一切掌握在手，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堆叠多时的清泪，此刻终于缓缓淌下…

有人立时了起来。“一川新柳临溪浅，十里奋山共曙天，杏烟缱绻红将满，蕉雨缠绵绿更连。”接着又说：“丑姑娘，没想到你除了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作诗也是一的。这诗，写的是哪儿呀？”

虽然只是背影，但他可以确定，她就是罗绯衣，但这样的罗绯衣，却是他未曾见过，看来似乎过得…很自在，那自在，又不同于两人初识时那死生不紊于心的自在。

“谢谢小二哥。”清清如的嗓音，为闹的酒楼注人些许净。

“这幅字，我要了！”“这梅雪迎图，我的，谁也不许抢。”

说书人中的江湖故事，里杂了不少穿凿附会的造，和真实相去甚远，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当初，就是他让绝天门在一夕之间解散，不是武林同还是市井之徒，所有人都在臆测个中原因，却没任何人知确切答案。

难怪，那些人会喊她“丑姑娘。”“阿娘…”

“丑姑娘，这诗也是你自个儿写的？”“是的。

不会错的！那声音和诗句…他记得，是她，不会错的！

这长长的故事，可还没完呢！

罗绯衣怎么可以过得这么无忧无虑…当她在他面前跃落急湍之后？她难不知这分痛楚将烙他的心，永远无法磨灭？想得越多，圆边笠下的俊客便越发骛。

聂飒不清楚她这些年的遭遇，但观察后的结论，却莫名地燃了他心底的怒火，三年几乎铲除殆尽的沸腾情绪，如今竟轻易地再被唤起。

“丑姑娘来啦？真是太好了！”楼下的店小二传来兴奋的呼，这声叫唤同时也让说书人停下响板。“今儿个，有不少爷特地来等姑娘的字画呢！”

至于她…寻她三年始终没有消息，但他仍然执意如此漫无绪地找下去，凭的全是血里残存的负傲不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生当复来归，死当…

是的，他是聂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