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一案，朕负了苍生。陈相之事，朕负了忠臣…”言讫一顿，他侧看向太，继续：“皇储一事，朕…负了挚友…”

“陈相曾经告诉我，放下的难，难在于屠刀一起，便由不得自己。如若还能放下，于他而言便就是最大的善。”所以。

“这是宋毓给我的，”顾荇之一边展开四角，一边娓娓地：“他说这是燕王死后，他派人能找到的唯一一件遗。我问他为什么要在旗上写一个这么不吉利的字？他说那是一个小兵的父亲给儿的。”

“朕已负尽天下人，也不想再补救了。”他苍凉一笑，坦然：“你今日，目的是想让朕下诏书传位给宋毓吧？

“可是你辜负了他们。”顾荇之淡淡地，取来面前那张北伐军旗，展开在徽帝面前。上面什么都没有，只在中间留着一个“死”字。

即便是知自己可能有去无回，陈相也依然给了徽帝最后一次机会。同样黑暗之中，总有人愿意抬，愿意相信那微乎其微的，善的可能。

“皇上说错了。”掷地有声的一句，想在耳畔如金石相击。顾荇之看着徽帝，不避不闪，一字一句地：“行至今日，皇上还不明白么？”

“伤时拭血，死后裹，固守国土，勿忘本分…人人都怕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可殊不知，那复杂的人，本来就有十八层。”顾荇之一言一句，字字铿锵。而徽帝却只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屠刀既已拿起，朕也放不了了。如你所说，皇位之争，朕负了燕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说：“朕记得小时候看到这句话，曾问过太傅：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坏人只要不再坏事，就可以像好人一样，登极乐？太傅说是。”

腔里的那颗心，也因此肆意地动，那是他第一次知活着的觉，原该是这样。可陷囹圄，枷锁沉沉地压下来，那双曾经仰望星空的睛，终于还是落到了脚下的一隅。

可他十六年来行事乖张、眠卧柳，声名早已不堪，要名正言顺得登帝位，总得有个理由。”“可这理由，朕偏偏不给。”徽帝笑了笑，眉间退去凌厉，只留下些看不清的执拗。

他不知从哪一步起，自己就开始走了岔路。只记得一步一步走下来，再回看，过往竟全都不见了。

的药碗，背着太医让他尝了一，那是他这辈喝过的第一、也是唯一一酒。醇烈的滋味在尖化开，他觉得整个人都起来。

“可是朕一直不明白啊…若是坏人只需要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那好人一辈行善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这是不是不公平呢？”躺下的人抬，于青烟细聚之中与他对视。

他站在一方暗夜围拢的孤岛，看不见过去，也望不见未来。佛龛前面的白旃檀，窸窸窣窣地烧着。佛堂里的菩萨低眉，用一对隐隐然的愁眉看他，衣带裙裾都奔然。仿佛他所立之，便是人世的悬崖，那双硕大的足，已行过了数生数劫。空阔的佛堂里，徽帝忽然笑起来，他看向垂眸静坐的顾荇之，声音里染上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