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何至于沦落到被野兽欺凌的地步？恐惧、痛苦、怨恨、愤怒摧毁了他所有的勇气与意。枯死的树结不果，正如活死人拥有不了，他知错了，他怕了，他不应该不听师父的话，他不敢了。

夏夜多雨，雷电雪亮，草木被风雨打，委顿在地，他听见激烈的风雨声，得远的树哗哗作响，似要倾塌。无限放大的雨声，他独自一人在这个闷定格的雨夜听见万的嘲。

他死不了却也活不得，他困在了姑山，成了第二个大师兄，而那个人从未回看他一。一腔孤勇的意变作经年累月的怨恨。要不是为了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她却断然抛下了他！

风景变幻，别云山上枫树万株，湖光景蜿蜒成画，枫叶似绣娘们心织就的华丽红绣，薄薄地覆在湖面，一望去火红绵亘，她落地之时正在枫树林中，旁边就是那动人的湖景，还颇为悠闲地眺望湖面，只觉神情气，风景怡人。

他像是一棵破败顽的老树，死了生，生了死，不过是提供万养分的哑，活该受践踏的。可他本是月行观最有天资的弟，若不是为了她。

她正施法，正听见那边小摊贩的吆喝声，定睛一瞧，那边卖着竹筒包的甜粽，还有各式各样的心，不由自主想到小士应当许久没下山，没尝过这些他喜的吃了。回过神来，苦楝已买了不少吃拎在手里，她轻轻收储袋里，这才动去别云山。

又决的力。文簇有些慌张，他不想松开她的手，无法蜷曲的指节保持拢起的姿态，被她一掰开了，他惶恐地竭力睁大睛想去看她。

真宁给了文簇三个月的梦，三个月足以摧毁一切了。断情之法，惟一惧字。真宁看着陷在梦中痛苦不堪的文簇，施施然离开了。

他再也不敢了。假如能重来，他决不会再忤逆师父了，他只想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士而已。

温柔的月光披在她的上，被风得烈烈作响的紫纱披帛不见了。黑纱忽然来，遮住了他的，像漫漫而来的黑云，雷声随之姗姗来迟。

他被淋透了，他可笑的持与意留不住她，只困住了自己，把自己僵化成一座石像，成为一个无声无息的活死人。自以为是。师父教训他教训的对。斗转星移，时移世易。

风沙掩埋，寒雪摧刮，不知名的鸟儿会来啄他的脸颊，昼伏夜的野兽会来撕扯他的血，但他不会死，他的血会重新生长愈合，供那些野兽不断噬咬，反反复复的痛苦，死静漫长的永生。

他受不了这些永不停息的苦，那些无知无畏的勇气被无情地击碎，模糊的恐惧与不安象化摆在前。若是牺牲是无望，他不敢。少年人冲动莽撞的意撑不过一个夏天便迅速凋零了。

＊＊＊再收到文簇消息之时已是秋，恰逢苦楝正在街市里挑选贺礼。今日是舟疏的生辰，苦楝不知送他些什么，顾及他的，不好选太贵重的，只挑了枝别致的笔和一方松墨。

她刚踏店门，一只灵动的纸鹤便凑上来，落在她指尖化作丽的字迹。“盼与汝别云山相见…文簇。”苦楝有些奇怪，小士每次不都是自己地跑来，何时要她去寻他了？但转念一想，自从那夜一别已过半年，小士恐怕自己钻角尖，不敢来见她。罢了。去寻他一回又何妨？

前只有一片朦胧紫纱飘过。月亮还是那么漂亮冷清，周围的香、草香他闻不到了，他直地跪在草地上，睁睁看着那个模糊的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