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一步诀离开了。逃开那少年灼灼的目光。霞光万丈，火烧云一层层绵延开来，苦楝踏风而行，下却是一片白茫茫，她记不起那场梦了，但总觉心神不宁，像是隐隐在提醒她什么。

至于他那些可有可无的少年之情，待他另见一番天地之后应当早已记不起了。反正她也不喜他。苦楝诀一停，俯而下，默默停在隐石山下。危巅之上，清净异常，她来此寻却情，即便知材难得。

这周遭的不寻常。

但这场仓促又利落的告别还是让她心生怅惘，仍如梦寐。也是，那孩多少次被她呵斥拒绝，其实也该个了断的，他不能一直待在她边由她庇护，无论如何，他也应当去天地之间闯一闯。

他是奇地柔顺听话，不似从前胡搅蛮缠。倒是苦楝愣了一瞬，又自然：“人间也有好去，也有不少机缘，你定能再寻个适合你的法。”

她拿了长辈的态度，语气却放得极柔，商量似的：“阿茸，你长大了，其实本就应独自去历练了。你明白…”可苦楝还没把绞尽脑想的托辞说尽，蒲公英已经打断了她，笑笑：“我明白了。”

她是为了似虚草才来的，只是扑了空，似虚草五百年一成，如今不过幼苗，尚未长成，她睡不着。总想起那张漂亮面孔，在漆黑的夜里烦躁地睁开睛，她不会承认她好像有儿想他。闹又活泼，还乖巧听话。

这树没有一丁桂的甜香，只有朴素的苦叶味。没有月亮，目一片漆黑，此相当荒僻，怪石嶙峋，毫无鸟兽，鲜有人至。

可是他真的顺从地消失在她前的时候，她又觉得有儿空落落的。好像她从来没担心过他真的会走，知他会在边，所以十分无谓，可是…没有可是。

她狠狠拧眉，翻坐起，索变了本经书来翻阅。“声不绝，炁不全，万缘不绝，神不安宁。”她看着看了就有些失落，抬望向漆黑的夜空，幽幽叹了气，一瞥却恍惚见那人忽然现，小心地拿着什么一步步向她走近。

那只总是打她步调，浪费了她苦心炼制的朽丹，还僭越地欺负过她的笨妖消失了最好。苦楝在树上翻了个，闭目试图睡，她这夜睡在孤山的一颗桂树上，秋末了。桂早就开过了。

他困惑地低了，像是不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分别，又飞快抬望向她，十分珍惜这下一分一秒似的，语气却恹恹：“知了。”苦楝见他这模样，又是不忍，张了张还是下怜惜之意，轻声：“保重。”

“不取…”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却模模糊糊想不起来，只是她清醒后本能地想避开他。

但她下了决心，她亦信朽丹她必定能再炼成的。至于其他，不必了，她本就应当独来独往。一年又过，苦楝果真没再见到那莽撞少年，她在山辗转，于丘壑中搜寻，零零散散得了几样珍草，后再也没跟着一条甩不掉的小尾。

“好。”少年神情已变得平和安然，方才还同她撒卖乖，现下却沉稳地再问：“我还能回来见你吗？”苦楝压下心中烦闷，一个极淡的笑容：“有缘自会再见。”这便是不能了。

不过短短一年而已，于妖来说不过弹指，可苦楝却开始觉得漫长，她时不时想起那只傻乎乎的蒲公英。真是奇怪，在梁渠山闭关之时也未曾想起他，从前他偷偷跟在侧之时她也总嫌烦。

除了笨一，修为低一，那茸茸的尾和耳朵讨厌一，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