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虽这么想，南燕却依然静静听着，听着贺兰谨多年来一直埋在心间的慨，听着她吐对贺兰歌阙的所有理解与心疼。

伴随着贺兰谨轻咽嗓音的，是一滴由她粉颊落的清泪，以及她握着南燕愈来愈抖颤的柔荑“我虽然很想说，若有一天，我贺兰家当真…也请你别离弃他，但我知这只是痴人说梦，所以姊姊希望…只希望…”

“燕妹妹？燕妹妹！”

“抱歉，谨姊姊…我…我突然觉着有些不太舒服…”

因为方才在侍女为她换茶时，虽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却发现贺兰谨这名贴侍女的右手与寻常人有些不同，她右手指与无名指的第一节骨节较常人突起。

当嗡嗡作响的耳际传来一个满忧心的温柔嗓音时，不断呕着的南燕，小脸，是真白，呕，也是真呕，因为当她脑中浮现那个最可能的名字时，她的早已不受控制，只能任那、真真的黑暗漩涡将她彻底淹没…

望见南燕的动作，贺兰谨连忙柔声唤住她，然后立即转吩咐那名不远的贴侍女重新沏杯茶来。

“妹妹先别喝，我唤人给你换杯的。你本就弱，喝凉茶容易伤了元气。”

“我会…尽力的。”望着贺兰谨绝小脸上的泪滴，与那发自内心最的诚挚期盼，南燕的眸也忍不住酸涩了。

也难怪大内密侍如何追查，都查不到此人的下落，因为本没人会料想到，霸王杵的传人竟是名女，并且就潜藏在后之中！

“至少，在他还能抬站着时，你都能陪在他旁，让他不要一个人那样孤孤单单…”

亡…在人们心目中，阙哥哥虽绝对是其中佼佼者，但我却明白，若不是他先动手除掉贺兰家的毒瘤，我整个贺兰家族，恐怕连如今天的苟延残都是奢望。”

别这么轻易就对人掏心掏肺哪，我的好姊姊！毕竟这可是耳目众多的后，不是寻常手帕的闺阁里啊。

毕竟人世间，本就充满了许多无奈，这个后里更满是污浊与黑暗，但只要有她在，他们至少看得见光明，而只要能留住这丝光明，无论前路再苦再难，他们都有勇气抬咬牙走下去。

在侍女上茶前的这段时分，贺兰谨与南燕投契之至地闲聊着，两人都有相见恨晚的遗憾与惋惜，毕竟她们都清楚，过了今夜，再要有这样的机会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又是谁会如此在意“后行述”这个本无人真正知晓究竟存不存在的东西，并且在意到不惜袭击她的手下，只为能获取一些机密讯息？

“没的事，姊姊千万别在意。”温柔一笑后，南燕假意咳了咳，然后将手伸向桌上茶盏，想藉此缓一缓气氛。

“姊姊请说。”轻轻反握住贺兰谨的手，南燕柔之又柔地低语着。

自小独居闺且手无缚之力的温室朵贺兰谨，理当没有机会也没有去认识这样的江湖邪，而一心一意只想默默守着皇上，毫无野心与心机的她，更没有任何攻击隐官的动机。但这名凶手以侍女分长期潜伏在她旁是真，犯下那般骇人恶行也是真，而这世间，有谁在贺兰谨尚在贺兰府时，能得到她的信任，顺利将此人安置于她旁，并在最后与她一同来到中？

此时此刻的她，真的彻底明白为何贺兰歌阙与她的皇帝兄长，会如此想方设法地将贺兰谨留在他们放能及的地方，纵使只能遥遥相望，纵使有时连遥遥相望都是奢求。

但这样的人怎会现在贺兰谨旁？又因何要去残害她的手下？

当两人聊得正时，侍女将茶送了上来，而在侍女将冷茶盏收走，却不慎将杯盖掀落时，南燕下意识地抬起对侍女笑了笑，示意没事，只在她收回神时却突然心中一凛，一恶寒由脚底直冲发梢！

上苍…这是以霸王杵为兵者才会存在的手特征啊！

若再仔细回想，还会发现尽管这名侍女其余手指上的明显茧块与常人一样都在指腹与手掌上缘，但她指与无名指靠中指那一侧，以及手掌下缘，却都存在一层薄茧。

“是姊姊不好，竟忘了妹妹弱，还拉着妹妹陪我聊这么晚。来人，快送东月公主回府！”

“听妹妹这么说，姊姊就放心了…”听到南燕的回答后，贺兰谨满足地轻轻揩去角的泪，依然带着泪痕的脸颊轻红着“抱歉，姊姊失态了。”

“被当成贺兰家叛徒的他，为保住我贺兰家最后一丝尊严，孤伶伶在这满是豺狼虎豹、又腹背受敌的朝中孤军奋战，就连同在里的我，都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对他不闻不问，可他却从不曾对任何人有所怨…所以知晓这样的他如今总算有个伴，我着实捺不住…”

当脑中浮现自己手下的死状、上的伤痕，以及当时的所有情景，南燕的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会使霸王杵这罕见歹毒兵的人，多年来她只听闻过一个，而那人在下一件骇人的窃盗灭门血案后，十年来几乎消声匿迹，若不是几个月前那场祸事，她本以为此人已被仇家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