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窗闭，人影便杳。

但她一双清澈邃的目，凝睇不转，隐隐地放万斛情，无限幽怨。

邻近竹楼正面石之上，两株奇松如长龙舒展，一株附斜行，起伏曲折，松针细长，枝叶繁茂，直似游龙，一株则雄虬纠结，错节盘形态古怪，双双相同，绝似一龙一蟒相互斗情景。

正因为这两妙目神光，太幽太，使得这位生平不沾儿女情债的“铁血墨龙”怦然心动，倏然垂首，又因那微显苍白，清瘦凄然的靥之上，着恨加，难以言喻的神，故而使得这位盖世英豪手足无措。

“铁血墨龙”燕小飞，虽然明知“无垢玉女”冷寒梅正卧病榻，奄奄一息，但自柳小红的惊喜情态推断，那弹琴之人，定系冷寒梅无疑。

燕小飞皱眉苦笑，不知所答。

原来小楼之内，炉火正盛，意烘人，室中尽是些琴棋书剑，古画珍瓷，榻香衾，锦垫绣褥，所有陈设，在华贵中，兼有幽雅，亦复兼有香艳。

上得楼来，举目四顾，只看得这位盖世英豪，蹙双眉，好生尴尬。

说罢，轻抬皓腕，示意旁柳小红搬过一只红漆短凳。

榻上盘膝坐着一位白衣少女，髻云簇，鬓凤低垂，风华绝代，清丽得令人不敢视。

距离竹楼十余丈，有一翠竹搭成一小亭，亭内桌凳，均系青石雕凿而成，极为古雅清丽。

“铁血墨龙”燕小飞正自骋目游怀，大开襟袍之际，听得旁侍立的柳小红冷冷说：“燕大侠！你好像是初来此地…”

主意既定，随即略整衣衫，迈向竹楼而去。

当燕小飞甫抵楼门，那绿衣少女，迎将来，她虽面喜，但仍未发一言，只引领着燕小飞登上二楼。

柳小红又复冷哼一声说：“我家姑娘久卧病榻，恐已不省人事，故而不必通报，请燕大侠迳自内便了！”

燕小飞并未落坐，脑海电转，随即镇定心神，目光凝望着榻上白衣少女慢慢说：“冷姑娘，恭贺您玉康复…”

他这不安垂首，榻上白衣少女已自声音轻柔而微带颤抖地发话说：“你…你…终于回来了，不必再行客，这边请坐。”

她一面发话，一面举手肃客。

燕小飞觉得那白衣少女的两目光，犹如两把利刃似地刺他心灵，使他心弦震忐忑不安，但他自己竟说不到底为了什么？

但一个人事不省，奄奄一息的病人，怎能焚香净手，盘坐弹琴？“情”之一字真有这大力？“铁血墨龙”燕小飞，当真比仙丹还灵？

柳小红双眉微挑，诧声说：“这九连绝峰，向无俗人沾足，你要来便来，要去便去，实在值得骄傲。我家姑娘绝代姿容，虽然艳于桃李，但孤芳傲骨，一向冷着冰霜，生平从不与男人往，我真不懂她为何甘心受你折磨？”

燕小飞呆了半响犹自举棋不定，但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事关“无垢玉女”与自己声名，无论如何，总要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曲弹罢，燕小飞长叹一声，转侧顾柳小红一，方待发话。只见柳小红双眉顿展，目神光，一声惊喜呼，躯电闪，竟似掠波飞燕，自顾自地向竹楼中疾飞而去。

这两妙目神光，即是百炼钢，一之下，也会被它化为绕指之柔！

竹亭两旁，则有无数异梅，冲寒怒放，暗香挹人。

蓦地里一阵悠扬琴声，自竹楼中袅袅传，琴声满悲怨，如泣如诉，所弹曲词，则是极为缠绵凄恻的“白”

燕小飞猜的不错，榻上白衣少女，正是冰清玉洁，艳绝当代的“无垢玉女”冷寒梅，不待燕小飞话完，两排长长睫一阵闪动，晶莹泪

柳小红惊讶万分，妙目双睁，樱微动，两只大眶中，不自禁的下两行泪珠！

一声银铃般的动人呼，竹楼之上，窗儿开，现笑喜孜孜的柳小红，只见她玉手连招，扬声说：“燕大侠，我家姑娘有请，请自行内，恕婢不再带路了！”

燕小飞淡淡一笑，伸手弹去狐裘上所沾雪泥，便待举步。

在这粉装玉琢的九连峰，建筑着朴实无华，却清雅绝的竹楼竹亭，再加上天然生长苍松翠柏，危崖陡，的确称得上是世外天，人间仙境！

燕小飞虽然艺压群雄，气吞河岳，但此时却被琴声引得呆立雪地，眉蹙，止步不前。

这时，只有燕小飞一人，呆呆地卓立在雪地之中。

燕小飞不待她话完便即答：“正是，我是生平无缘识玉女，九连绝峰初登临！”

这一连串的问号，真把个豪气万丈，艺冠群的“铁血墨龙”燕小飞，得百思莫解，摇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