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二人所去这家恰巧正是贼党耳目，所以才有这类笑话。当那长髯老人走时，二人业已留意，看对方是往山一面走去，双方正是同路。那店又在镇的西，往前十来丈便转往人山正路，相隔前山却有七八里，乘着打尖时节往来人多，门便往山一面追去。上来断定老者决非常人，多半连自己的来历均所知，否则不会如此。再一想到来路所遇情景，想见之心更切，先还恐怕和前遇两起老前辈一样，晃又被错过，仗着街宽阔，所行又是下坡，刚村不远，便见对方仍是长衣拖地，宛如山中士，从容前行，手里井还多一比人一两尺、前弯后直的拐杖，沿途风景又好，看去越像一个画图中人独行疏林平野之间，心中一喜，忙同追将上去。双方相隔也只十多丈，先恐路上人多，被其看破，以为这一路，转便可追上，打算尾随到了无人之几步便可赶上。谁知山一带共有好几条路径，到行人不断，前面的人始终不曾回顾，神态从容，也未留意。及至尾随了一段，觉着走已好几里，自己脚底已在暗中加快，每一遇到无人之必要往前赶上几步，照理应该越走越近，对方看去并未快走，不知怎的相隔老者十二三丈，始终不曾迫近。沈鸿首先警觉，正和姜飞低声谈论，前面已是山，遥望里地势宽阔，除外两峰对立、宛如门而外，内里地势却极宽阔，远望过去岗岭起伏，歧径纵横，上下山路少说有三四条，未看的还不在内，到都是林木秀，松柏更多，方恐走歧径之中，目光被树林遮住，微一疏忽便难寻觅，四顾无人，忙同飞步赶去。不料所经之是一弯曲的坡，旁边还有一列危崖，虽可通到山里去，中间隔着一丈许阔的山沟，上下相隔也有好几丈，未到以前

正想暗示沈鸿会账迫去，店伙业已回转。姜飞恐他多问，又脚，又想试验那手势是否可将对方镇住，忽动童心，把事看易，一面取一碎散银作为酒钱，准备对方不收便算小账，一面也将左手如法施为，比了一比，看伙计果然面现惊奇之容，暗中得意，忙即正说：“我和这位老前辈约在前面相见，我们已吃得差不多，自家人不用客气，这里早晚有事，莫要被人知！”店伙连声谢诺，看意思是想退回酒钱，又不敢开神气。姜飞也不理他，正同沈鸿起，忽见伙计吞吞吐吐赔着一脸苦笑，低声说：

本来地势又宽，近数年来一般客商均觉这条山路反倒平安，更有许多舍舟而陆的行商往来不断，因此闹非常，店铺甚多。

“你老人家的徒孙乌领昨日刚往龙取宝，不在店里，可否命人通知，省得领回来见怪！”姜飞把脸一沉，低喝：“事关机密，不必通报。领如问，有我主！”店伙好似迫于无奈，哭丧着一个脸退了下去。

二人不愿人多，特意坐在里面墙角无人之，前面还有六七桌，都是往来当地的商客和镇上的有钱人，方才暗中窥听，至少有一小半均非善良之辈。二人刚要走，忽听侧有人微语：“娃儿家真不害羞，以为当人祖宗便是便宜，也不是猪是狗。今夜包你便宜占得更大，就怕你无福承当，那才笑人呢！”二人一心追赶长髯老人，外面又有几个酒客走，门外还有车，人声杂，不曾听清，等到走过，快要门，忽然醒悟所说有因，仿佛是指自己，心有成见；又料前遇两老前辈暗中跟来，忙即回顾，被那几个酒客迎面走过，将目光挡住，立定再看，满堂酒客连来带去正在招呼说笑，语声已住，每桌少说也有四五人，并无孤行客，只有临街一桌坐有两人，均是当地土人，正在说笑，余者更无一人相似。方才假装盗魁的尊长，店伙虽被蒙住，不曾送，另外两个店伙似已得信，都带一脸惊奇之容遥望自己，再如停留恐脚，只得把脚步放慢，仔细查听，并无方才那样奇怪音。沈鸿心想，方才所见老人关系重要，这里不便仔细察看，还是追他要，忙姜飞快走。店一看，当地虽是山村野镇，因其四通八达，近数年来又是绅富绿林勾结见面以及各路商贩往来必由之路。尽山中藏有江洋大盗，所开黑店平时并不来抢劫，过路客商不是犯他的忌或是带有大量资财，拿他得准，因其另有生财之，不在乎此，轻易也不下手。铁臂江猪的威名除却远近村镇中的耳目同党，反是越远越大，近山一带的土人和往来客商休说不知底细，连那外号都无什人得知。

将左手四指伸向桌上，中指前伸，形似乌，摇了两摇，再将竹筷搁了一枝在酒杯上，店伙立即大惊失，从此诺诺连声，长髯老人向掌柜的低语了几句，人便走去。因其人短衣长，衣角拖在地上好几寸，行动偏是那么安详自若，前面的下摆恰巧停在那一双双梁麻鞋之上，上未帽，稀落落一丛黑发挽着一个小抓髻，看去宛如画图中人，神采飘逸，迥与常人不同，心中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