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戈默默地看着远方，过了半晌才：“我不知，我不能抛下他们。如果我失败了，我会托你照顾骨骨的。”

荻小又：“但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对不？你也好，我也好，都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是荻小。

吴戈费力地咽了唾沫，偏过问：“听说芸官也回来了，他还好吧？还记得我么？你父亲也还好吧？我记得他有风病的……”

长脚拍了拍上的灰土，走到围栏前，就看到两个武师和旁边的一抬小轿。

他伸手替荻小摘下了斗笠，荻小当然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了。于是他慈地说：“你长大了，更丽了。我，你看到了，当然老了。而且这么落泊。”

荻小叹了气，说：“当然不，我不想看到你们玉石俱焚。把骨骨给我，离开这里。”她把弟弟也在找他的话咽了回去。她明白，吴戈是那样骄傲的人，肯定不会去帮弟弟的。

当时荻小看到遥远的吴戈，到整个世界又将被彻底撕裂了。而芸少爷却十分兴奋，咽发，手心冒汗。一开始，他相当地失望。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武艺之人，竟会沦落到码挑夫的地步。然而这一刻，他看到，少年时最景仰的那个吴戈果然还是气势人的。这是他自幼就渴望亲历的大场面，真是刺激。他不由得喃喃：“果然是他！可惜啊……吴戈啊吴戈，我初以为你已泯然众人了……可惜了一好手，却埋没在这个地方。”他当时便想要面相认，却被止住了。荻小想单独来劝说吴戈。

“你来说客？”吴戈眉轻轻一扬。但此话一他又有些后悔。

荻小已遣开了那两个武师，她本想好了措辞，此时却一下噎住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起来：“我已经打听了你这些年的情况……你帮骨骨葬了他父母，又养了他婆婆半年，还有他婆婆的后事……对一个陌路的孩，这三年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把自己得一贫如洗。而且现在又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愿意帮助他，也愿意帮助你……至于我，我想你还不知我是谁。”说着她伸手想摘下斗笠。

这次来，她下了很久的决心。她已经完全明白，现在，自己和这个人是多么的不同。过去的记忆只是少女时代一些绮丽虚幻的泡沫，经不起人世间的风雨打。既然想通了这个，荻小相信，自己已经心如古井，不会再有波澜了。

吴戈看着荻小的小轿渐渐消失在夜里，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是知，自己与这个女如同隔着黄泉碧落，见与不见都如梦寐。

荻小再一次仔细看着这个邋遢、鲁、嘻嘻哈哈的汉，心想，这就是当年那个忧郁孤独的英俊少年么？但是，就是他，曾经在如寿街打翻了二十多个泼的吴戈。那个曾经在光下，像一匹力旺盛的小一样翻蹄亮掌、挥舞拳脚的吴戈。

吴戈在打倒郝教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中，有荻小，也有芸少爷。

吴戈一下呆住了。

堤上的围栏前响起了一阵动。

荻小其实已经释然了。他们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曾经在生命好的一刻有过相遇，但他们的人生，注定是背而驰的。

“你找骨骨还是找我啊？你看到了，这里可不是你们富家小应该来的地方。”

荻小平静地一笑：“能有什么好的。你不知我一直在守寡么？”

吴戈叹了气，扮个鬼脸，从怀里又摸一只草扎的蝈蝈，嘴里“蝈蝈”地叫着，递向荻小。

荻小仍然不语。吴戈面对她的沉默有些慌：“我不是不问你……我……你……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荻小不语。

“你哄人还是只会这一招。”她笑了“那天要不是你这蝈蝈，我还不敢认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以你们这些人的力量，这个堤，是保不住的了。另外，我得提醒你，有个叫傅仇的少年在找你，恐怕很快就要来了。你可有打算？要一直与他们对抗下去？”

余家渡码的挑夫与杂耍艺人长脚，也就是当年的神捕吴戈，仍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嘻嘻笑着。这笑容，在荻小里，竟然是带着几分无耻。

吴戈的角这时候又微微地收缩了一下，他忽然伸手，十分无礼地压在荻小斗笠上止住了她，说：“慢着。我最怕见女……我……”他试着重新挤那无耻的迷迷的笑，想说几句平日与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打情骂俏的俏话，却终于不到。他低下，终于苦笑了，他说“我不是没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