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对他们另有指：“不满判罚，可级级争诉。县里未决，可诉至府里，府里不决，还可诉至监司。转运司、提刑司、提举常平司都可诉。再不决，还能上诉到御史台乃至朝省。真是比窦娥还冤，窦娥是谁？别…”

一个个案听过，一份份状纸梳理过，王冲也依次作了指。他不是积年老吏，法文也只知，自不可能案。但他记得讼法，能给他们诉讼的程问题。

“卢彦达舞剑，意在许光凝啊，就不知许光凝到底是迎面而上，还是拉他人挡枪？”

可在脑里翻过《政和敕》，王冲讶异地发现，这一条被取消了…

你瞧瞧，宋时官府断案，必须要审判分离，不仅官员跟犯人有亲仇乡贯等回避制度，连审案官判案官之间有特殊关系也要回避。有审案判案权的门又不止一个。在这个衙门得不到公正，还能去另一个衙门争取。

当然，王冲只是相信卢彦达没那么大本事，可以生生办一桩谋逆案。但以县学谤讪案手，掀起一场打击旧党残余的文案，这就属于党争范畴，寻常的法文律例就难起效力了。

《政和敕》规定，不仅提刑狱司可以直受刑案重议，提举常平司、提学司也可以受案，也就是说，越级上访是允许的，甚至是鼓励的。

“大…终究还是得长在自己上啊。”

此外，审案判案也调独立，几朝敕令都规定“勘事不得奏援引圣旨及于中书取意”并严禁“监司于所刑狱令承勘官司禀受推鞫”要求“州县尽公据实依法断遣”也就是说，查案判案不能依从上级的指令，这一在徽宗赵佶发布的《政和敕》里也作了调。

王冲指被控刑案的嫌犯，并不担心会助了恶人，犯有大恶之人不可能呆在司理院的班房里。真有小恶之人，王冲也只是指了诉讼程，让官老爷多些麻烦而已。对这些嫌犯来说，希望就在这些程里。

王冲抒发着陈旧的慨，渐渐了梦乡。看守来时，就听睡袋里响着微微的鼾声，那几人像是守护财宝一般分伺左右，一时呆住。

自写状纸，多是找铺写。同时也没能力另找讼师主意，铺也就公事公办，不会给更多“法律服务”

“但凡定案，结案录问、判案定罪和行刑前，主官都得当面问你是否翻异，若是主官不面不亲问，这案不怎么判都不作数。而只要你答想翻异，这案就能重新审过，这一你们且记好。”

成都知府宅邸，烛架上儿臂的红烛成排，映得厅堂通亮。

“若是没能洗脱冤屈，抱定了决心，还可以去邀车驾，也就是拦驾喊冤，不过这事就得受之苦了。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得不了徙罪。毕竟你等区区小民，也不太可能拦到官家的车驾。”

一番指下来，这几人对王冲尊崇有加，对未来顿时充满希望，而王冲也对自己这一案充满了希望。

越级上访？王冲下意识地要附和，上一世都是严厉打击的对象，九百年前怎么可能允许呢，何况已经给了你这么多申诉的机会了。

有人问：“小民的案，县尊老爷和大府都判过类似的，小民觉得上告无望，想告到监司去，可听人说，这是越诉，监司不接的，是不是真的啊？”

王冲继续盘算着，许光凝能反击当然最好，如此便能坐等消灾，不过…原本很亲近的赵梓都没了节，许光凝自不值得他信任。

王冲在指这些人的同时，自己也上了一堂宋代法律课，心中很是慨，此时老百姓的律法待遇已经非常，到了跟九百年后都能一比的程度。

“真是受不得冤枉，还能去开封府找三院，也就是以前的登闻院，现在的鼓院、检院、理检院。别怕，仁宗皇帝时，开封府的民妇因为丢了一只，也去登闻院敲鼓，仁宗皇帝亲自断案，自己掏腰包赔了那民妇。”

至于越级上访，倒是不允许的，宋法规定了上访程序：“先科越诉之罪，却送本属州县，据所诉以理区分。”

这是对刑案嫌犯人而言，在场还有刑案受害者，因不满判罚结果上诉，结果被当作待勘之人，也了班房。

“翻异就有了申冤的机会，当然，翻异也不是无限的，翻异别推只限三推，也就是第三次审案时，不结果是什么都得执行。但三推也不是绝对的，有确凿铁证者，不限三推。”

“叔

尽法文条令只是纸面上的，可这一纸面上的东西却非全然都是形式，不然王冲也不至于在广都印书坊看到那么多律例编敕。他不熟悉法学，自不清楚，有宋一代，法文增改就是朝廷要务，是因应社会实际所需，可不是空泛的德文章。

翻异就是翻案，录问、判案和行刑都是不同衙门，寻着其中一个翻案，就能得到重审机会，在此时叫“翻异别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