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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似乎连空气都不一样了。我进城去,听到人们全在谈防御工事、加紧戒备。那年夏天只有一两个城镇被冶炼,但感觉起来像是100个,因为那些故事被一再重复,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变得愈来愈大。
“搞得好像大家就只会谈这个了。”莫莉对我抱怨说。
夏天傍晚的阳光下,我们在长滩散步。经过闷热的一天,海风吹来了令人欢迎的一点清凉。博瑞屈被找到春口去了,看看他能不能搞清楚那里的牲口为什么皮上出现一大块一大块的肿痛。如此一来我早上就不用上课,但是多了很多很多工作要做,要接替他照顾马匹和猎犬,尤其柯布也不在,他跟着帝尊到涂湖去了,负责照管帝尊带去进行一场夏季狩猎的马匹和猎犬。
但反过来说,我晚上就比较没人管了,有比较多的时间可以到城里去。
傍晚和莫莉一起散步,几乎已经成为我的例行公事。她父亲的健康状况愈来愈差,每天晚上几乎不喝酒就可以早早沉沉地睡去。莫莉会准备一点乳酪和腊肠,或者一小条面包和一些燻鱼,我们把东西装进篮子里,再带上一瓶便宜的葡萄酒,沿着海滩走到防波堤的岩石那里,然后坐在散发出白昼最后余温的岩石上,莫莉会把她今天的生意和一整天听到的闲话讲给我听。我们走动时,手肘有时会相碰。
“莎拉,就是那个屠夫的女儿,她告诉我说她真是巴不得冬天赶快来。她说风雪会把红船稍微赶回他们自己的海岸去,我们也可以喘口气,不用再这么害怕;然后科提又说我们或许可以不用害怕有更多的冶炼,但是我们还是会怕那些到处乱跑的被冶炼过的人。谣传冶炼镇的那些人有的已经离开那里,因为现在那里没东西可偷了,他们就成群结队抢旅人的东西。”“我怀疑。那些抢劫的人很可能只是假装自己是被冶炼过的人,让人家不会找到他们头上。被冶炼过的人没有剩下什么人性,根本不可能成群结队做任何事。”我懒懒地反驳她。我望向港湾彼端,照在水上的强烈阳光让我几乎闭上了眼睛。我不用看向莫莉也知道她在我旁边。这是一种很有趣的紧绷张力,我不是非常了解。她16岁,我差不多14岁,这两年的岁数差距像一堵无法攀越的墙挡在我们之间,然而她总是抽空和我相处,也似乎喜欢有我作伴。她似乎也清楚意识到我,就像我意识到她一样,但如果我朝她稍做探寻,她会退开,停下脚步把跑进鞋子里的小石头倒出来,或者突然讲起她生病的父亲很需要她。然而如果我把我的感觉从那种紧绷中收回来,她又变得没把握、不太好意思讲话,会试着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嘴型和眼神。我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之间好像紧紧拉着一根线。但现在我听见她的语气里多了一股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