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疤不客气地推了林呈祥一把。

“我当然是真心喜梅香，”林呈祥更正，亮左手的半截小指“你看，我把指都剪给她了，我说只要她要，命都可以给她！”

“等哪个？”

“这个与你无关，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酒菜来吧，老肚饿瘪了。”

“我是自己辞工来的。”林呈祥否认。

林呈祥替二疤到遗憾，看来他等不到那个人了。他回到城门内，准备回客栈歇息。路过街的拐角，忽然一个人影贴着墙移过来。到近旁一看，是个穿便装的女人，还蒙着脸，双脚走在地上竟无声无息。也许是个放蛊婆吧。莲上游一带有许多这样的放蛊婆，经常夜间来，神神鬼鬼的，碰到有冤仇的人就放蛊，让他肚疼得打不得安生。

“不来我就坐下去。不过这不是你心的事，尽你自己的本份去吧。谢谢你的酒菜，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待来日吧。听好了，你若是欺侮夭夭，我可饶不了你，你当心噢！你走吧，快走快走。”

“她要是不来呢？”

第二天一早，林呈祥买了几个油粑粑，想带给二疤当早餐。到香樟树下一看，黑的脚镣与铁链还拴在树上，二疤却不见了踪影。林呈祥想到了昨夜遇到的那个像放蛊婆的女人，也许，她就是那个三姨太？这么说来，二疤还是等到了他要等的人，所以他才脱走了。林呈祥很兴奋，好像是自己见到了相好的人。他吞吃了那几个油粑粑，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条走下的船。

“那你为何不走？不怕丢人现啊？”

“命都可以给她，那你还怕什么是非，还怕她的气话？你是蠢死，不懂女人。喝完这酒了，你就走吧，该到哪里到哪里去。天要黑了，你在这里陪我，别人就不敢拢来了。”二疤吐着酒气，东张西望。

船到大洑镇，林呈祥钻船舱往码上一望，立即缩了回去。梅香夹在一帮女人中间，坐在边洗衣服。她的两张得很开，鼓鼓的肚已经非常显形了。她的脸很白，手有力地挥舞着槌，啪啪的响声有节奏地撞击着林呈祥的耳朵。都怀成这个样了，谁还让她下河洗衣服啊？一方晴就少不得她这双手吗？他躲在舱蓬后，半张脸往外张望。他忽然变得十分畏惧。天虽然在暗下去，码上的睛实在太多了。但不下船也不是办法呵。他想了想，站到舱门，背

林呈祥便离开了二疤，在一家小客栈号了个统铺住下。他把不长的石板街逛了个遍，还特意到镇长的宅院前，往院门里窥探了一回。他没见到那个想象中的三姨太。等街上所有店铺都关门之后，他又悄悄地跑到城门外，藏在一块石后，盯着树下的二疤。没有月亮，但夜空晴朗，有星光洒落下来，二疤的影依稀可见。他等了很久，后来一阵温的风过树梢，树叶哗哗作响，其间似乎夹杂有说话的声音。他定睛一瞧，二疤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脑袋搭在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说她是夭夭她就是夭夭，她跟我的夭夭像一个模倒来的！她不是夭夭你就可以欺侮她了？就可以丢下她不了？”

“嘿嘿，你瞒不过我，那天在覃家，我就看你心里有鬼。再说我有千里、顺风耳呢，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白白。你对夭夭作了孽，你怕丑，怕惹是非，你就跑了，你真不是个男人，哼。”“她不是夭夭，她是梅香。”

“我是怕丢人现的人吗？我在等一个人。”

“我等的那个人。我跟她相好一场，不见上一面我是不走的。我要看看，她心里有没有我，我这么值不值。”

“那东西是对付仇人的，使得的么？我跟人家的三姨太相好了一场，理亏的是我，让他气也是应该的。哎，你是真心喜夭夭吗？”

“是她不想再看见我了，我也怕给她惹麻烦，我要知趣一是不是？你莫光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得到一把德国，就去诈覃老板的钱。你有德国了吧？怎不拿来对付镇长啊？”

林呈祥便跑城门里，买了一只酱板鸭、一只叫化，用油纸一包，又打了一斤包谷烧，借了两只小瓦钵，一并带到树下，与二疤对吃对饮起来。二疤吃得很快，抓住半只几扯几扯，面前就只剩下一堆骨了。半钵包谷烧一下肚，二疤满面放红光，额青突起蚯蚓一样蠕动不已，嘴也多了起来，指着林呈祥定定地说：“我晓得你在外面打，你是从一方晴跑来的。”

“还有谁敢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