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日城，东大街戒严了，警报车呜儿呜儿地响，说是北京来了个什么大官儿，大官儿的轿车不开过去，谁也不能横穿了路的。我牵往过走，一个麻脸警察就训开了：人都不能过，还要过？！

月清说：“是我只给我的亲戚东西吗，你说话可要有良心，你潼关的老家不是这个来就是那个来，旅游呀，看病呀，生意呀，打官司呀，谁来不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哪个我没以礼相待？

庄之蝶生气一走，月清气也消了，想了想，喊柳月冲杯酸梅汤来，努嘴儿让送到卧室去。柳月端了酸梅汤要去，她却又夺了自己送去，柳月就在卧室门看着说：“大，你这何苦的！”月清说：“你是说我贱吧？女人嘛，就是再跑，前遇着的还不是男人？”

本来就没乡里浆了的好吃，我又听人说，现在那些卖豆腐的个，豆腐的石膏都是从骨科医院后墙外捡的病人用过的石膏。”庄之蝶哈哈大笑，说：“这么说，我这脚上的石膏将来还舍不得撂的！”

月清留来人吃了饭，就打了一个包袱，装了娘的几件换洗衣服，又把她的和庄之蝶的一些旧衣、旧袜鞋帽的收拢了一包，说：“之蝶，这些旧衣服怕你也不穿了，让表他们拿去吧，乡下也不多讲究的。”庄之蝶说：“你随便吧。”

庄之蝶说：“是谁给谁下不了台？你给你的亲戚送东西什么时候是事先和我商量的？总是当了人的面才对我说一声半句的，我不同意了又能怎么着！”

你那老舅和姨表女婿，开借钱就是二千三千的，我给了整数还再多给了零，我也知那是包打狗一去不还的，可我说过一个字的不吗？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敷上药膏，庄之蝶是可以单蹦着活动了，就回来住在了双仁府这边的平房里，岳母去郊区过庙会，这日，托人捎来信，说是还要住一段时间，待天凉了再回来。

再城就特意绕两条大街来这边送，来时还带了一个大南瓜，说是跌打损伤了，用南瓜瓤儿敷着就会好的。月清很念她的善心，要付钱给她，她不要。

下来，把脚崴了。

月清说：“刘嫂你说这话，是变着法儿不肯收我的礼哩，可我和老庄怎么个谢你哩？”刘嫂说：“哎哟哟，我有什么要谢的？一个庄人家能结识你们也是造化。

柳月说：“你这么就越发惯庄老师病了，他才不肯喝的！”庄之蝶偏把酸梅汤喝了，说：“我是听你还说了一句彩的话才喝的。”月清说：“我说什么话了？”

你住院第二天，洪江来了电话，说有四个街工厂都想请你了他们顾问，并不要你什么力，只是给厂里写个产品介绍呀，工作汇报呀的，每月固定给你一千元的。”

院门正有卖豆腐的小车推过，就要买一篮送了她，刘嫂挡了说：“我是不吃你们城里豆腐的，吃了就反胃。”庄之蝶说：“刘嫂吃豆腐过？”刘嫂说：“城里的豆腐是石膏的。

刘嫂说：“我哪里敢瞎编了！”柳月就看着庄之蝶笑，眉挑了挑说：“我倒也记起一宗事了。

我说，同志，这是要给庄之蝶送鲜的，那麻警察说：庄之蝶，是作家庄之蝶吗？我说：当然是作家庄之蝶！那麻警察却啪地给我行个礼，说：请你通行，你告诉庄先生，我姓苏，是他的崇拜者！我牵了就走过去，我那时的脸面有盆盆大哩！你瞧瞧，这荣耀是送我千儿八百能抵得了？”柳月就说：“真有这事？”

现在西京的年轻人找对象为啥女的不找乡下男的，就是嫌婚后这麻烦多…”庄之蝶摆了手说：“你不要说了好不好？我这几天可心烦的！”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拄了拐杖就到卧室去了。

他说文化人这阵也吃香的，过去土匪聚众都抢个师爷的，街工厂要赚大钱也明白这个理儿了。”突然伸手在庄之蝶背上猛地一拍，掉下一个拍死了的虻，说：“这么多人虻不叮，偏偏叮你！”

庄之蝶说：“洪江拉扯，上厕所小个便也能结识个便友的。不知在外面以我的名义又成什么了，我去当什么顾问？！”柳月说：“我也这么说的。

庄之蝶就丧气得又不言语了，柳月说：“我知了，你说女人就是再跑，前遇着的还是男人，庄老师就喜你说些能上了书的话，往后你要骂他，就用成语来骂，他就再也不恼了！”

脸并不悦。月清送了来人门，顺手又拿了桌上一包烟让带了路上，回来说：“让拿些旧衣服的，你脸就那么不好看，当着外人要让我下不了台的？！”

送的刘嫂牵了每日去文联大院，十多天里竟又没见到庄之蝶，经打问是开了一个会，现在又崴了脚住在双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