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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保佑子霖能躲过眼前这场无妄之灾!
如此,直服了十几副的草药,过了三四天才渐渐好转过来。
如茵将那把宝剑用布包好了,深藏于自己陪嫁的一个卧柜的最底层,从此再没有敢拿出来见过天日…
八国联军攻陷京城的这年冬天,山城如茵娘家来了一封家书:二哥刘如桦率部抵抗洋人的进攻,在天津保卫战中战死在了沙场!
说来,二哥如桦,在小站新建陆军没有换防山东之前,被派往天津直隶总督,帮助总督衙门的直属督标营训练新操。八国联军攻占大沽口后,朝廷颁发了对外宣战的诏令,如桦奉命率部对洋人开战。
如桦和众将士几天几夜的浴血激战,不屈不挠地打退了洋人发起的几番进攻,以至和守阵的将士一齐全部捐躯国难。
如桦身上连中了洋人十几枪,肠子都挂在了军服的外面,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皮血肉连的…
二哥的骨灰,是被大哥刘如松亲自捧回山城的。
如茵读了信,直哭得昏天黑地!
如茵不禁有一种深深的悔恨翻上来。当初,如果不是自己鼓动两位哥哥投笔从戎,如桦哥哥如何会丧命疆场?逸之又如何会致祸身亡?
然而,国破家何在,树倒巢自倾!好男儿碧血丹青,杀贼御敌,马革裹尸,自古当如是啊!若真的没有他们这些将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抗御洋夷,只怕强盗们不仅仅只是打到京城了!
她原本想亲自回老家一趟,劝慰一番二伯和二大娘的。可是,因儿子太小,加之入冬以来,这里一直都是雨雪霏霏的,路途泥泞,车马难以行走。如茵无奈,只得在屋内为二哥摆了一张灵位,每日里祭拜一番,聊寄哀思。
子霖这时的公务,除了出外督办粮运和水利方面的杂役外,和如茵母子却也是朝夕相伴。自如茵嫁过来的两年多里,子霖虽说心下满足,可常常也骤然生出某种怅怅的失意。他总觉得,在如茵恁地温顺沉静的外表下,似还另有一种不易为人觉察的淡然。
霪雨霏霏,秋意浓淡,更使人愁意萦怀了。
如茵在屋内聆听着外面雨打梧桐“嗑嗒、嗑嗒”地落在檐下,点点滴滴地直如叩在自己心上一般。黄昏渐至时分,窗外的景物开始一点点地黯然下来。她伫立在窗前,神思缈缈中,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
子霖不知何时已从前衙过来,悄悄来到她的背后,双手轻轻地揽住她。两人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阴郁的天空,听风听雨,谁也不说话。这时,家人开始点亮了悬在门廊下的灯笼。细细的雨丝在灯辉下闪着银光,斜斜地飘个不停。
这时,丫头抱着宗岩顺游廊过到这屋。子霖忙松了手:“岩儿醒了?”一边赶紧接过去,坐在灯下逗他玩耍起来。岩儿被逗得格格地笑个不停。
屋内罩着红纱灯罩的蜡烛泛着柔和的光。如茵坐在灯下,就着灯光,漫不经心地描着一件绣活儿的花样子,心内感觉着一种宁静和平和,心内禁不住就热热地起来。她停下手中的画笔,托着脸儿,痴痴地望着他们父子,恍惚中,竟遐想着,此时若换了逸飞,该是怎样一幅完美的天伦之乐图呢?
仅仅只是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她便打了一个激凌,随即遏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子霖这般善待自己和儿子,始终都是恁地小心翼翼,唯恐稍稍有碰疼自己的时候,怎么还敢存有这样的幻想来?
丫头抱走孩子时,如茵拿来一件家常的洋纱半旧夹袍子,换下子霖身上的官服,亲自为他一颗一颗地系好了扣子。
子霖低头望着她沉静而温顺的神情,嗅着她半松的发束间透出芳馨,一时心醉神迷…